所有人都以为,谌龙会选择一位熟悉的搭档。

毕竟这是团体赛最关键的一分,毕竟他曾经站上过最高的领奖台，毕竟他向来以稳健著称，更衣室里，队友们低声讨论着可能的组合，有人说是老搭档再续前缘，有人说是年轻选手中的佼佼者，甚至连对手的教练组，都在战术板上写下了最可能出现的两个名字。

谌龙推门进来的时候,空气安静了一秒，他环顾四周，目光在每一张脸上短暂停留，然后报出了一个名字，那个名字不属于任何热门人选，那是一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、坐在角落里整理鞋带的少年。

“结果意外”这四个字，从这一刻开始，写满了整场比赛的每一寸空气。

少年站起身时,膝盖轻轻撞到了长凳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，他的脸涨得通红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谌龙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正常打，我在你身后。”

比赛开始后,人们很快发现，这不是一句安慰，谌龙真的站在了少年身后，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，当少年在后场起跳扣杀时，谌龙已经提前移动到了网前最合理的位置；当少年因为紧张而发出一个半高球时，谌龙侧身一步，用反手将球轻挡过网，化解危机，他的步伐比年轻时慢了一些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少年最需要的地方。

第一局中段,少年连续三次回球下网，看台上响起了零星的叹息，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谌龙，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慌张，谌龙没有皱眉，也没有摇头，他走到少年身边，用球拍轻轻碰了碰少年的球拍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击掌，然后他转向裁判，示意擦汗。

暂停的十几秒里,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，但重新上场后，少年的击球突然变得果决起来，他不再犹豫地等待谌龙补位，而是主动把球打向边线，甚至敢于在网前和对方的老将斗小球，谌龙则退后半步，把更大的空间让给少年，那一刻，现场观众忽然意识到，这不再是一个“老将带新人”的组合，而是两个真正并肩作战的搭档。

决胜局打到十九平的时候,少年发球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球抛起来的高度比平时矮了一截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谌龙突然向前迈了一步，但没有碰球，他只是站在少年视线可及的地方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少年咬了一下嘴唇，把球发了出去。

球擦网而过,落在对方反手位的死角，二十比十九。

最后一球,少年在后场连续起跳扣杀，对方顽强地救起了三次，第四次，少年没有再扣，他把球轻轻一挡，放了一个贴网的短球，对手冲上来，已经来不及，球落地的一瞬间，少年转身扑向谌龙，谌龙张开双臂接住了他，两个人摔在地上，笑着喘气。

赛后采访,记者问谌龙：“为什么选他？”谌龙看了看身边还在擦汗的少年，说：“我看到了他眼睛里那股不服输的劲，当年我的教练，也是这么看见我的。”

没有人再问“结果意外”是什么意思了，因为所有人都明白，这个结果，意外的是所有人，却唯独不包括谌龙自己。

有些选择,从一开始就是答案。